亞馬遜叢林裡的皮拉人
相信不管是醒著或是夢境
都是真實發生的
而我昨天夢見妳了

從我有記憶以來
奶奶總是拖著左側身走路,聽爸爸說那是在奶奶40歲那年在田裡中風所導致的
拖著左腳走路的背影
是我腦海想起奶奶時最常出現的畫面


她沒念過書
卻熟知做人的道理
她會在過年時將白髮染黑
因為她知道孩子們都會回來
她會做最傳統的包仔粿
也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後來我才知道奶奶會如此費勁得做這些傳統料理
是因為要讓孩子有個回家的理由
而她
也只是想看上孩子一眼

小時候爸爸媽媽因為工作的緣故
我和哥哥下課回家後經常都吃著奶奶煮的菜
她煮得菜時常會燒焦或沒熟透
後來我才知道
奶奶要拖著不方便的身軀煮這些菜
是多麽不容易

自從我拿到駕照之後
每次我要出門時
阿嬤總會用台語跟我說
騎慢一點
這不是多麽特殊的一句話
我當時聽著也總是敷衍得回覆她
後來我才知道
這是將她對孩子的愛化作言語的方式

大學三年級時
奶奶病倒了
她住的醫院離我不到三十分鐘的車程
而我卻沒有時常去探望她
我沈浸在大學生活及愛情上
忘記了支撐我一切的家人

家人為奶奶安排一名看護24小時照顧她起居
我記得有一次
我用輪椅將奶奶推到外頭
我坐在地板
阿嬤望著遠處
就這樣持續一小時
我們沒有說上任何一段話
幾年後我才意識到
這是我跟奶奶獨處最長的一段時間

每次來到醫院時
我會在阿嬤醒著的時候跟她說話
那時她已經無法一口氣完整得說出一段句子
但我依然耐心得聽著

一天又一天過去
我還記得那天我在傍晚時來到病房
病魔似乎沒有打算放過奶奶
說話已經變成她無法越過的高牆
一個小時後我拿起包包
正打算離開時
看護跟我說奶奶似乎有話要說
我將耳朵靠在阿嬤的嘴邊
等待她呼吸幾口後
我依稀聽到那句熟悉的話
騎慢一點

奶奶在我22歲那年去世
而那天在她嘴邊聽到的那句話
是奶奶這輩子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有阿嬤的孩子是幸福的
我總是這樣說
因為你可以享有兩份母愛
就如同奶奶離開我的那一天
我在世界上就少了一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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